从小我就对艺术十分向往，无论是画画、写作还是任何能让我无负担创造的表现形式。

虽然我大多数时间闲置着画板、关闭着写作软件、连编程环境都懒得开，你懂的，看一点抽象视频、回复一点消息、玩一点游戏，无一不是饭点间的快进神器，但是在真的去画、去写、去调试代码的时候，我由衷地感到有趣，也有人称为充实，如果整个周末的唯一成果是找到自己不到200行的脚本里一处变量名拼写错误也算是高效的话。

小学的时候，我去上课外班，闲着无聊，便在纸条上用签字笔画最后的夜宵，就是两个人站在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面前哭。旁边的男生问能不能把画给他，他想留着，我没同意，不是因为他没有付钱，也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把创造的东西给别人，而是单纯的不满意自己的画。其实已经画得挺好了，我当时也想不出用签字笔在几分钟内如何画得更好，但我还是觉得可以更好。

家里并不同意我走美术，写作也一样，理由是这玩意不来钱，而且我们家根本没有财力额外供我去绘画之类的，光画展都不可能，艺术圈懂得吧。理由很充分，写作也一个道理，国内个人写作还不如去地方宣传办写点文案，自己写万一哪天喝点酒勇气值过高了什么都写结果就是吃牢饭。

但没有高考压力的年级还是会有美术课，有很多人喜欢画那种卡通，奈何水平不够，三白点的卡兹兰巨眼长在畸形的姜饼人上，属于是抄都抄不明白。我当然画得也不好，平庸的混成绩，你明白不，喜欢画不代表画的好，画得烂不代表不喜欢。

写作这块语文和英语作文真是阴完了，压制我的文字热情超过十年，直到我搭好博客、注册Lofter、上AO3，才渐渐恢复。不是那样的应试写作不好，而是这种考核、应试只有对写作完全没兴趣的人才能忍，对喜欢写作的过于残酷，可以看出教育部多多少少有些抖S倾向，不怕学生肠胃炎，不怕学生上中专，就怕天公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给他那不学无术的纸上谈兵弄个原形毕露。当然这不是教育部的独有问题，国内环境就这样，你玩个王者荣耀，天赋党或者不喜欢而很少玩的很舒服，喜欢类Dota的可倒霉了，不是一输一赢无限循环就是喜提八九连败，腾讯想告诉你的是，不是你一个人的败方MVP，而是整个团队的硅基程序戏你这个高玩。什么，红温了，不玩了，再玩老子不是人，是吗？腾讯那个臭企鹅边骂杂鱼杂鱼边给你安排个福利三连胜，你不还是狗一样跑过去舔。你爽没爽我不清楚，但腾讯肯定爽了。

总之吧，写作和画画都不能指望来钱，写网文爆火的初中生只是幸存者偏差，一堆猴子还能出个哈姆雷特呢何况是智力正常的人。

那么编程呢，大家可能觉得编程很来钱，黄金时期培训四个月后上岗每个月都是五位数，再不济也能干个十年吧，早挣够本来一辈子挣不到的钱了。前一次听到这种描述还是去美国刷盘子。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呢，一个偶然的需求高峰导致低价值工作产生高溢价，现在你去美国刷盘子，和九十年代乃至两千年那会儿去刷盘子完全不一样。临时溢价不能作为长期参考，更不能借此判断编程来钱。更别提还是需要熬熬熬的青春饭，几乎是合法卖身了。

现在的编程，你要挣钱不是在从来不加班的大厂自愿加班到凌晨争取当上感动老板年度人物以保住那加起来没还正常十薪高的十四薪十六薪，就是在培训机构教肌纤维细胞和草履虫的家长C++竞赛，要么就是做五百块一个安卓APP还要后续免费维护完事还各种借口拖尾款的外包。要不是长期熬夜身子虚弱，早去送外卖了。现在各个编程相关的商业公司都用AI编程，程序员聊一天，分派的任务多产出的bug也多，可以说代码跑起来了是AI牛逼，里头的bug和无效逻辑可实打实是程序员的责任。主流编程变味了，还会影响到软件终端用户，因为软件越来越庞大，你不得不买更大的硬盘来承载，成本提高迟早有一天1T以下的硬盘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只能装其中一个，开个文件管理器都要独立显卡全速运转。

在2018年，语言模型的提出带来了革命性变化。原本也有外行学术语装内行的情况，但不多，也容易判断，有自然语言模型后可不一样了，抄三份作业老师看得出来，抄几千份作业神来了也看不明白。

临摹文化最浓郁的美术、写作、编程首当其冲被抄得著作权都无从谈起了。原先的少量人工抄袭影响不大，甚至会给原作者带来名声好处（国内公司打信息差“自主研发”的情况除外），但语言模型完全改变了这一点，抄得太杂以至于被当成原创，且速度太快跟抢劫没有实质性区别。

那么，我为什么还为此高兴呢？

因为这些被损害到的九成都是劣币，剩下的一成良币能活过劣币的驱逐，这个大模型的践踏著作权对于他们也只是相当于我们普通人要换电脑结果发现硬盘内存价格涨了两倍的感觉。这个仿佛是一场外来文明的清洗，它将这三个领域本来就在发炎的痛点给提前催发了出来，摆在了我们面前，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好事。

如果没有AI，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抄袭和恶意模仿的威胁都会笼罩在所有画家、作家、程序员的作品上，现在所有人都厌恶这种未经许可拿别人作业抄还说自己原创的事情了，至少在明面表态上是这样。甚至还有抄完了反过来告原作者的，还有告成功的，这样的事情，不如来一场抄袭的快进，让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现在这三个的光辉炸了，其实影响不大，千百年前绘画就是非常垃圾的没人乐意干的职业，只不过降了几个人才靠个人强度把它抬高到如今的高度。准确说一切和生存不直接相关的附加专业长期以来都是很不被看好的职业，与其说泱泱苍生缺少美与梦想，倒不如说人类社会如今的发展水平、道德高度完全不足以真正滋养艺术这种不影响生存的东西。梵高之类的作品也不是在世画家可以去拼的，毕竟死后出名横向对比之下真的是非常烂的词条了。而当今的画圈也早已面目全非，在AI冲过来前就完成了劣币驱逐良币，在一个艺术家表示要创造人们喜欢的东西而不是他自己喜欢的东西的那一刻，无论创造的成果多么令人惊叹，都已经不配称为艺术。不是说小众才叫艺术，而是他妈的作者自己都不热爱的东西端出来吸热度不是有个专门的词么，我们一般叫这类东西网红商品。

写作也是这样，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过多的被贬低，也没有很高的赞誉，中规中矩。但在AI出现前的十多年里，就已然产不出优秀的作品了，虽然这个结果越来越严的审核有很大责任，但我认为即便完全没有审核，比如给一个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的隐藏作家一个完全匿名隔离的暗网身份一次性发一部暗中完成的作品，也不可能出好作品。为什么呢，因为如今的写作早已变成水论文和刷网文的天下，AI出现后更是猖獗。迟早有一天，国内AI公司要训练中文模型都没有语料可用，唯一能用的不是多年前的归档收藏就是字里行间都在骂它的独立博客，最后全变成古汉语索引。

编程这一块，电影和动漫别说修打印机了，五角大楼见了他都要绕着走，而实际工作大多就是打补丁上胶水让一堆只能宏观观测无法内部分析的老掉牙组件结合到一块儿工作，遇到几次的相同报错还是得完整贴到谷歌搜索不然只能瞪着屏幕挠头，这几年演变成所有人向Claude虔诚祷告，被Claude以上帝不是中国人为由驱逐了就向OpenAI祷告，换汤不换药，事多班多含金量低，唯一的好处是不会得性病，能学到新东西只能说明进公司前会的实在少，毕竟如今几乎所有企业方案你都可以自己搭着玩，除了机房救灾确实遇不到，其它你一台老电脑弄个docker都能学个七七八八。

另外，真喜欢也不会介意不来钱的，虽然能来钱当然更好，但不来钱还不干了？更何况本身这些非生存相关的艺术创造就是不大能来钱的，在目前的人类社会发展进度下。像有的画得很好的会接一些同人单子，会写公文的会接一些稿件，部分程序员会接一点脚本，这种迷你外包都是不值的，闲着没事干才会做，从纯收益的角度远不如做个什么公司的中层管理来的钱多。

那么，喜欢一件事情最介意什么呢？就我个人而言，特别讨厌同样声称喜欢但行为完全是败坏名声的人。他们总能做一些很奇葩的抉择，没崩那么这个劣币就留下来了，崩了能败坏所有做这件事情人的名声甚至能拉一个以上良币退出。比方说，我虽然动不动就骂这个骂那个，嫌国人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我觉得我恰恰比九成的国人都要爱国，为什么呢，因为我看到中国留学生在美国给同学下毒的时候站将他逮捕的美国当局而不是这个留学生，懂区别么，我是真希望中国好，不通过消灭坏人或者逼好人叫好的方式，就是更加适合定居且不失安全的更加包容更加自由，我从来不指望我发表的东西“刚好”符合大多数连社会环境都判断不明白只知道把一个企业家之类的奉为神明跟随的老百姓的观念。之前抖音上还有什么地方共青团的官号发什么共产主义靠人们的道德来实现，法律这种西方的东西应该取消什么的，我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这地方共青团运营抖音的人政治素养还没我一个群众高，甚至在共产党的官方地盘为唯心主义开疆拓土，抖音也不管，可见中国的言论还是自由的，我估计你就是宣传个法西斯主义，只要包装成共产主义，整个大大的字体，都不需要逻辑通顺，就会有一大堆昵称带爱国字样的帐号为你叫好撑腰。你说法西斯主义不可能包装成共产主义，得了吧，连和任何官方提倡都不沾边的种族灭绝主义的恐怖分子都能包装一下然后美美宣传自己的教义，只要你把受损的写成美国日本，获利的写成中国就行，主打一个中国特色灵活理性爱国。

其实吧，反正美国人也不看抖音，老百姓关上门怎么骂都没事，也是个发泄的口子，倒是跑去下毒败坏国人名声被抓了属于是活该，这和对着日本那个右翼色彩浓郁而长期备受争议的靖国神社尿尿不同，下个毒把中美的刑法全违反了真是半点讨论余地没有。但是你以为挨骂的只是从没见过的美国人吗，得了得了，其实除了受平台保护的少数人外，什么人都在挨骂，多开几个帐号就知道了。连小孩都能挨骂，还是被自己家长骂，然后一堆崇拜法西斯主义的家长在那里抱团对自己孩子正义执行，这比骂美国人还可怕，因为能跑去美国给印度男友下毒的国人还是少数，有孩子的国人可大有人在。管你花朵云朵，在家给老子记住了，还是躲在试卷里最舒服。至于说教育教育结果只对着自己娃无能狂怒，说恨美国结果到那边就忙着欺负同胞仇视印度人是啥逻辑，你还真以为国人有那个胆啊，从小的环境就充满了欺软怕硬的模板，他怎么可能敢动别人孩子，怎么敢和真掏枪也真开枪的美国人叫板。

为什么举这两个例子，因为我们都自认为爱国，都自以为喜欢小孩子。但现在你说自己爱国那百分百是脑残，去了美国是要给同学下毒的，开了短视频是要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的；现在你说喜欢小孩子，那是恋童。

我这里是因为语境完整，才能这么说，要是突然来个什么人说我爱国，说我喜欢小孩子，那我肯定得狠狠的骂他一顿，这可关乎我的名声啊。

总之吧，AI来的也突然，单说艺术创造这方面，其实我没感觉有多少损失，毕竟我作为GNU信徒本身就不认可著作权和版权这种东西。不过这些公司没有得到许可就用别人的作品训练自己的模型，道义上说不通，虽然法律没有禁止，但是这些AI公司名声在艺术圈烂掉就是活该，现在画画的都会打禁止用于训练模型的码了，我是很认可的。值得注意的是，我不认可著作权，不代表我认可抄抄乐，准确说，我不认可利用著作权盈利或垄断的行为，且反感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模仿别人，也要得到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