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模型出现后，AI热之下许多岗位被AI抢走，留下的少数人力也从自己完成任务变成了帮AI打下手，祈祷AI完成任务。

人是难受了，没工作谁不难受，但公司确实爽了，本来几个月才能上线的屎山，现在两周能堆出几个，但凡有一个坚持一段时间不坍塌，就是赚到。和很多人拿AI疯狂出小视频一个道理，只要火一个就赚到。

因此许多人埋怨AI，这种东西发明出来干嘛，比起廉价的虚拟伴侣，肯定实打实的收入更重要啊。尽管AI确实被滥用且过度商业化，还跑到法律前头，直到现在还是实质上的灰色地带，但抢工的这件事赖不到AI头上。

AI能抢你工作，不是因为你工作简单，也不是因为你PPT做得不如AI，而是因为AI比人力还要便宜，至少宣传和账单上是这样的。什么叫你愿意一个月3000，每天工作24小时，没有情绪没有请假没有摸鱼，仅有的要求是不能欠一分钱工资，甚至预付当月工资，公司提供免费Wi-Fi和充电插头？再加上出意外没干满的时间往后顺延而不需要额外工钱，连社保什么的都不需要，随时可以无条件辞退。有这样的员工我是老板我也笑醒啊，还请你真人干嘛，攒功德吗。

不要说什么AI不行，我们天天玩电脑是看到AI的局限，学校做研究的教授还嫌AI瞎回答呢，我去问AI学校课程的问题它的回答我是一点错挑不出来。类比于我们时不时写点东西在自己熟悉的应用方面感觉AI编程也不大聪明，但很多编程小白还是在传自然语言编程什么的，很可能不是AI回答没问题，只是我的水平看不出它的问题，在我这样的外行面前AI就是内行，而我稍微内行一些AI就是外行了。这个类比很多国人不会的，需要一定的经验与勇气。毕竟，虽然我们叫它人工智能，它实际上只是一个复杂的预先设定好权重的概率分析器，用来输出自然语言或其它一些很难通过传统程序控制的内容，LLM大语言模型倒是很贴切的称呼。

老板以及那些管理层的人，不接触信息技术，对他们来说AI就是编程的内行。更别提还有顶级海外公司培训经历，几千招一个由谷歌汇集一堆专家培训出来的人，还按007工作，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但AI就是可以，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这就好像学校老师不可能一直耐心回答你问题，你去问还有额外社交压力，但AI水平看起来比学校老师还高，还有耐心，我乐意的话它还能完全忘记我问过的任何弱智问题，我当然找AI了，上来就帮我完成作业，对我来说AI就是大学各门课程的内行。

所以AI是很行的，虽然只是对外行很行（内行也用，但是内行使用的用途其实以前网上搜索也能解决，没有慢很多），但这就够了。我们生活中能兑现的商品都不需要非常顶尖的技术，光刻机不是不会做，而是中国现有的整个制造业环境没有那个精度，硬做不挣钱做了干什么，要知道实验室还真能点金呢，人为也可以制造出真的钻石。

有人可能奇怪，按我这么想，那些员工就该被裁吗？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你站自由市场还是站统一分配，当然你可以不选，也就是想不明白或者不敢想嘛。然而站哪边结果都一样，自由市场这边我已经从老板角度分析了当然选AI，真人员工负责给AI提要求然后擦屁股就行了，用那么多人不如用更先进的模型加更多Token。统一分配也就是你希望老板被要求养着这些员工，这不就是公务员吗，对员工来说少个老板多个领导，私营变国营，区别不大，然而你看现在地方政府的公务员咋样，国企竞争力咋样。也就是说，不是该不该裁的问题，我当然不希望他们被裁，但是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情，用户对软件、系统之类的要求根本没有许多理想主义程序员追求的那样高，能安装，能跑，在没有弄炸电脑的情况下把活干了，就行了，这种程度的开发完全不需要一个绝妙的系统，就像一直以来一些被编程圈瞧不起的培训上岗一样疯狂patch有点奇怪的地方就加个分支判断隐藏问题只求看起来快速实现了一样，只要Token和空间够，AI完全可以做到。这么专门冲着堆屎山去的固然不大能称作编程，毕竟我在编程方面也是非常理想主义的，但这就是开发，公司招人是去量产亚克力钥匙圈快速变现的，不是奔提前招募毕加索去的。

其实很多程序员多少带点理想主义，这一点在爱好者中尤为明显，毕竟即便没有手撮巴黎圣母院的梦想，也没人希望自己的commit被其他人追着骂，这其实挺少见的。作家被拉去写领导发言稿的时候不会纠结如何推动社会进步，画家接商单的时候不会纠结如何呈现自己梦中场景，但是程序员在帮领导快速落地业务的时候会因为无法写一个有资格在相应编程语言社区被当作范例的好程序而焦躁，运行git blame等命令的时候更是全开发团队除了新来的实习生都得捏把汗。

工作给了AI，是因为这工作本来也适合AI或者能像AI一样编程的人来做，不要说什么追求可拓展、优质架构之类的话，业务需求在这里，实现了就行了，其它的属于个人理想，对公司不重要。许多年前，国人还气海归抢他们工作，以至于直到今天都有出国镀金的表述，AI不就是这样一个硅基海归吗，不仅身上带金光，还出于中国情不要高工资007工作。一个只能吐自然语言的聊天机器人没什么特别的，但它可以去专门设计的作业库镀金，出来在我们外行看来就是内行。

现在也有部分公司又往回走招真人了，不是因为真人好，而是真人可以拖欠工资，可以担责任。现在的策略看上去是，让少量真人用AI大量批发屎山，哪个刚好有用户爱吃，再稍微维护维护包装包装，效率是真比以前高。有的人可能奇怪，AI只是工具，程序员以前也用很多工具，怎么就不能负责了？因为AI的输出不是确定的，而此前程序员用的工具核心输出是固定的可预期的，没有人愿意为一个黑盒的不可控行为负责。现在还在干的AI编程程序员就负责帮AI把代码弄通，并为结果负责以换取报酬，和一些开源软件提供商业维护服务是类似的，商业公司也确实愿意为有人负责而花钱。

现在的网上各种各样的工具是越来越多，官网首页比GitHub还要精美，功能也逆天的丰富，就是展示图全是AI生的，我是真不敢试这些工具，百分之一百是AI编程出来的，从软件到后端架构，从测试集到展示网页，随便试了一下业务跑通就发布到公网上，3MB能解决的问题要300MB，在我眼里就是没诚意的体现，吹得再牛我也不想用。这种靠AI抄百家作业弄出来的巧克力形状的屎，我尝试的欲望还没有去研究一个刚学两天Python在论坛求路人帮忙看哪里有bug而发出来的脚本高。

不过有一说一，这编程和写作绘画还真不一样，小白拿AI写文案不会自认为能写出名著或者看不起自己纯手写的作家，拿AI生图依然觉得那些老师或者同人作者更牛逼，但是拿AI做个软件或者网页就觉得程序员没用了，古法编程死了什么的，自己弄个DSH比抱着服务器祖传脚本翻文档的先进。我认为这主要是由于搞写作和绘画的上网少，编程的人不仅喜欢全网跑还经常开源公开展示自己的工作，连什么都不会的都要在那里念一遍文档给人们看，生怕别人不知道编程是什么样的，更接近广大网民，所以大家潜意识的就认为挺简单，没有写作和绘画的神秘感。

实际上呢，AI生代码快，但是编程真正耗费时间的是调试，AI在这个阶段帮不上忙。而调试耗费的时间和AI出现前写代码的时间比起来，写代码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好书是改出来的，好程序也是。AI对于编程爱好者有没有用，很有用，有的时候你就想看一看某个应用领域跑起来啥样，并不真要当主项目长期做，那肯定怎么快怎么来，如果网上没有现成的测试样例，当然是祈祷AI能快速吐一个出来了。

为什么在挑明AI和海归的相似性及两者均不是根本后又扯到AI与编程的关系上呢？因为我觉得光讲一件事其实发生过意义不大，启示与感想更重要，比方说能否避免，能的话如何避免，之类的。

在我看来，绘画写作编程这类和人类生存不直接挂钩的事情压根不能指望长期收益，对大多数人而言遇到风口确实运气好，但也只能靠运气。目前唯一稳定的民间非灰黑产捞钱方法就是小视频卖课，别人想赚钱想到焦虑，你去收费教他赚钱，由于焦虑的人根本不会疑惑为什么你有这赚钱的法子不自己拼命去运用而是先富带后富，所以稳赚不赔，不过培训行当钱和名声只能拿一个，一定程度上也算灰产了。不考虑这个，其实我们就回到了外国人喜欢说的Day Job，用于生计的白天工作，运气最好的情况下，你会找到一份和你喜欢做的事情类似的工作，比如画家找了一份街头10块钱一分钟素描的工作，作家找了一份写小红书宣传文案提示词的工作，玩编程的找了一份测试JVM应用的工作。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兴趣和市场需求一样你还愁毛线生计，刚好喜欢刷题的红色品质小孩早赢麻了，一般来说找到的工作有一些自身熟悉的地方就可以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句话不是消极悲观，也不是就该如此，而是市场需求就是这样且你大概率没有那个改变它的影响力，只有Freelance才可能混合工作和生活，但是现在的freelance就是小额外包，个别平台的专家邀请我看根本不是Freelance而是加盟，而现在的外包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即便你很厉害，能接到很多值得做的单，也能轻松的完成，多数时候也不能做喜欢的内容，绘画单多是完善设计或实现同人形象，写作单多是写一些看起来专业且SEO友好的稿件，编程单多是写网页。绘画单还好，毕竟喜欢画画的只要能沿用自己画风就行，不会对画什么有太多追求，写作和编程真拉完了，我就没见过什么人没事研究SEO写作或者调CSS堆的。这就导致Freelance不值得做，特别是编程，看起来接个大单子结果忙一个多月挣1000来块，搁一线城市还没低保拿的多，你自己不笑我都想笑，就这在国内还要抢单。编程的含金量就是这么高，绘画出图后一般不需要免费大改，写作出稿后也不会改来改去，但编程就需要免费调功能送售后，这一点AI倒是有很大因素在，毕竟只有程序这块外行才能有底气的说“这个我用AI也能做出来”。

不能指望收益，生活需要靠找一份有点相关的工作维持，这里面心态和预期都要调节好，尽可能在思想上都隔离开来。至于你偶然发现自己过得还不如动物园的动物，不用上班还有人伺候，纯金饭碗，除了自由之外你完全没法和他们比的问题，确实社会环境不咋地，但十来年内也指望不上什么明显好转，只能忍着咯，忍不了？骗骗网友可以，别把自己骗了，不可能，忍不了的早重开了，咋还能看到我博客呢。

值得一提的是，我并不赞成国人当沉默的羔羊，让你不爽忍着不是让你当傻子当哑巴当看客的，而是让你保持理性的同时明确知道社会好不好，不好的话哪里不好，可能的话怎么改好，这样遇到机会才可能抓住。就像有的诈骗行为，不是因为天黑了警察故意包庇罪犯，而是他们确实没注意到，空有报警记录没有任何证据，换你当警察你也不可能直接抓，大多数你能意识到的犯罪行为其实是没有任何保护伞的，我要是有权力肯定不会惦记你那个四位数不到的钱包、二手的电瓶车，更不会弄一堆人堵你只为了给你强买强卖个两万不到的手机。真有保护伞必然是“你爱上哪告上哪告”的底气或者直接垄断经营闷声发大财，也就是以国人的平均判断力确认对方犯罪时报警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利无弊的，真遇到不能报警的少数情况自己冷水洗把脸也肯定能看出来。